1970年代,超過1萬2千人遭到赤柬政權折磨、殺害,死在代號「S-21」的監獄中,在40年後的今天,兩名當年的倖存者每天回到牢房,告訴人們當年殘酷的故事。

S-21監獄原本是一間學校,在1975年4月波布(Pol Pot)掌權後轉為審訊中心,目前S-21已經變成一間紀錄赤柬暴政的博物館,當初被關在這的1萬2千人中,只有15人倖存,包括現年各為83歲及74歲的機器維修工鍾梅(Chum Mey)以及藝術家包孟(Bou Meng)。

他們都是當年在監獄中幸運未被處死的倖存者,當初因為他們的一技之長對赤柬政府來說還有利用價值,讓他們逃過一死。過去的3年中,鍾梅和包孟都住在這個博物館中,每天對遊客說著當年赤柬的故事,並販賣回憶錄維生,兩人的現身具有某種特殊意義,也讓當年赤柬政權的血腥與慘無人道繼續流傳。

倖存者才有機會說故事

坐在監獄的小房間旁,上面掛著大大的告示牌寫著「倖存者」(SURVIVOR),包孟說:「最重要的是要將過去的事件建檔,我希望來自世界各地的人來這裡後,回去跟他們的朋友、家人說我們所經歷的大屠殺。」

他們的書附贈一張商品卡,讓遊客可以進去和他們拍照,英國廣播公司(BBC)記者實地採訪時,分別和兩位倖存者在博物館裡散步,他們不斷的在小小的牢房走進走出,對遊客點頭致意,並仔細地看著牆上的照片。鍾梅指著牆上的照片說:「真的太年輕了……每次看著些照片,都讓我不禁想到那些可怕的過往。」

鍾梅於1978年10月28日被捕,並為赤柬政權擔任技師,至今他仍不知道政府為何選上他,心有餘悸地描述當時的狀況。

「我被蒙著眼、雙手綁在背後,我懇求他們讓我告訴家人我的行蹤。當我們被抓來時,他們紀錄我的每一項資料、拍照,剝光我們的衣服並銬上手銬與腳鐐,再把我關進一個小到連坐下來都很難的牢房裡。我在裡面大哭,心裡充滿了絕望和困惑,在未來的12天裡,我每天都被拉出牢房三次,他們想盡各種辦法折磨我,先是兩個守衛輪流鞭打,再來他們決定把我的腳趾甲拔掉。」

他堅定地看著他的腳,並鉅細靡遺地敘述著他們如何把他的腳趾甲拔掉。「現在,我已經可以逐漸忘記當初他們鞭打我、拔我指甲的痛苦,然而,最難忘的還是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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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擊後被迫屈服

他們將電擊棒放入他的耳朵裡,不停地電擊他,鍾梅有一隻耳朵聾了,現在,當他每次移動頭部,都可以聽到水在流動的聲音。

「我感覺我的眼睛好像快燒起來一樣,我學乖了,開始說一些他們喜歡聽的話,當下,我其實已經分不清是非對錯。」

當時,他被迫坐在一張桌子前,說著審訊者想聽的話,桌子旁放著一個床架和一個沉重的手銬,天花板有乾涸的血跡,牆上的照片裡,有個被割喉的虛弱男子躺在床上。被關在牢房的罪犯,他們的家人也會被赤柬政權以叛國、擔任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或前蘇聯國家安全委員會(KGB)的間諜等因素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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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21博物館的導覽員說:「這個政權簡直是偏執狂的產房……很多軍人在內部工作,慢慢知道太多內幕,就這樣成為下一個折磨的對象。」

赤柬政權絕對不會抓錯

同樣是倖存者的包孟,原先是支持赤柬政權的藝術家,早期曾幫他們畫過不少宣傳海報,他和他的妻子於1977年8月16日遭捕下獄,當時那些人對著包孟的妻子大吼:「政府絕對不會抓錯人。」

記者與包孟坐在牢房旁的庭院,包孟拿出他畫妻子的畫像說:「馬友雯(Ma Yoeun),來,跟著我念一次。」畫像中他的妻子尖叫著、喉嚨上有著一道血痕,屈身躺在萬人塚上。「她只是一個助產士,難道不能讓她活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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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孟夫婦一被送到S-21監獄就被迫分離,包孟被送往一個充滿虛弱囚犯的牢房裡,他和鍾梅一樣被鞭打、電擊,造成一隻耳朵失聰、背上傷痕累累。他們在牢房中英文會話能力每天僅有兩杓水一般的粥,鍾梅經常餓到被迫吃那些鑽進牢房內的老鼠。

把地板舔乾淨

「我們上廁所只能用一個小小的彈藥箱,如果不小心弄髒外面,必須要把地板舔乾淨。」包孟至今還記得那充滿壓迫的臭味,「我以為那是死魚、死老鼠的味道,沒想到是腐爛的屍體。」

多數被關在S-21監獄的囚犯,會在夜間用卡車載往瓊邑克(Choeung Ek),那是當時出了名的「屠宰場」,有一群相當年輕的劊子手在那裡等著。

An unidentified prisoner suspected of crimes against Pol Pot's regime at the S-21 death camp in Cambodia, c. 1975-78. pic.twitter.com/g04L2plZCS

— Old Pics Archive (@oldpicsarchive) 2015 6月 10日



持續審問、拷打幾個月後,包孟的態度也開始軟化,假裝承認自己是CIA派來的間諜,甚至還有辦法「抖出」其他共犯的名字。

倚賴一技之長才得以存活

「是畫畫救了我一命」,當赤柬得知包孟是名藝術家後進辦公室 英文,他的長官康克由(Kang Kek Iew,人稱Duch)威脅他幫領導人波布畫一張黑白人像畫,甚至警告說如果畫不好,馬上就把他殺掉。他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完成了一幅高約1.8公尺,寬為1.5公尺的巨幅波布畫像,長官非常滿意,並繼續要求他畫馬克思(Karl Marx)、列寧(Lenin)、毛澤東及越南共產主義領導者胡志明的畫像,並掛在屋頂上。

康克由讓鐘梅活著的理由,也只是因為他會修理許多機器,尤其是專門用來記錄囚犯供詞的打字機和製作上千件集中營制服的縫紉機。

在赤柬政權控制柬埔寨時,S-21就像一個屬於自己的小宇宙,有超過九成的藝術家、老師、知識分子都遭到屠殺,因為由波布領導的農業階級政權要把1975年成為改造的「原始年/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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倖存的責任

當波布逐漸失勢後,據統計有1/4的赤柬人民(約2百萬人)遭到屠殺、死於飢餓或疾病;包孟的兩個孩子也在這時因病去世。

包孟拿出妻子剛來到S-21時所拍的第一張照片,告訴記者說:「當時她就站在這,就站在我們的正前方。我好想去看看她,在她的墓前為她說幾句禱詞。」

Some holidays make you think! Buo Meng - one of the few remaining survivors of Pol Pot's prison S-21. pic.twitter.com/vQ80zwTgc7

— Nigel Brown (@nl_brown) 2015 1月 28日



鐘梅已經找不到當初拍的照片,只找到他供詞的複印本和當初跟他一起被關的名單,他的名字旁寫嘉義美語補習班著,「暫留活口(Keep for a while)」。

2位倖存者後來都再婚並且重組家庭,鍾梅受訪時,他的孫子就在一旁玩耍,他說:「每天來這裡走走看看,讓我可以離當年上萬名的受害者更近一些,我感覺到他們還在這裡,而且,把這些故事繼續傳承下去,我相信,這是我幸運活下來的餘生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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